洞庭湖是“候鸟天堂”，位于全球8条候鸟迁徙通道之一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每年10月至翌年3月，都会有大批候鸟来此过冬，繁衍生息。
光滑的镜面，能反射出周围的植物、天空和云朵，似将一整块湿地抬升至空中，名为“浮土”。令人感到担忧的是，这样的艺术装置很可能成为人造的“鸟类杀手”。
南方周末记者 | 林方舟
南方周末实习生 | 郭宇辰
责任编辑 | 崔慧莹
有网友在活动现场拍到了这个名为“浮土”的艺术装置。图片来源小红书
一个高达9.5米的镜面不锈钢塔，耸立在湖南岳阳洞庭湖区的芦苇丛中。2026年1月15日一早，这个名为“浮土”的艺术装置，就在“鸟人”群体中炸了窝。
光滑的镜面，能反射出周围的植物、天空和云朵，似将一整块湿地抬升至空中，还有大片芦苇丛被放置在镜面塔顶，与湿地环境融为一体。
令人感到担忧的是，这样的艺术装置很可能成为人造的“鸟类杀手”。昆山杜克大学环境科学研究员李彬彬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装置镜面映出自然环境，非常容易使鸟类误认为此地可以通过，从而发生鸟撞。现代化城市中的玻璃幕墙，就是鸟撞的高发地。
南方周末记者试图联系“浮土”的创作者，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应。记者还联系了岳阳市林业局、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岳阳市城投集团文旅公司、君山岛景区，多次拨打电话，均未能接通。
15日下午一时许，创作者团队通过社交媒体账号发布道歉声明，表示现在作品已经拆除，正在清理，目前没有导致任何鸟类的伤亡，未来将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浮土”的创作者团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道歉声明，表示作品已拆除。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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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有大量候鸟越冬
洞庭湖是“候鸟天堂”，位于全球8条候鸟迁徙通道之一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每年10月至翌年3月，都会有大批候鸟来此过冬，繁衍生息。据湖南省林业局统计，2024年至2025年冬季，有45万余只候鸟在洞庭湖越冬，冬候鸟数量刷新历史纪录，包括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青头潜鸭、中华秋沙鸭、东方白鹳等。
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洞庭湖区君山岛举办“天下洞庭·国际芦苇艺术季”，由岳阳市城投集团文旅公司策划执行。这是该活动第三次举办，本届主题为“生命的边界与共生”，展出包括“浮土”在内的15组芦苇艺术装置。
创作人员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艺术装置“浮土”的设计图及其创作内涵。但镜面中映出的自然环境，恐增加鸟撞风险。资料图
“浮土”由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校友任俊超、杨兆博和Patrick Jones组成的SSG（Sing a Song on the Ground）艺术组合创作。作品介绍称，“镜面结构映射天空、雾气与湖面，让真实与虚拟的边界变得模糊”，作品“探讨人与自然的‘连接与脱离’”。
人类或许可以看清“真实和虚拟的边界”，但鸟类不能。李彬彬说，从该艺术装置的图片来看，其使用的镜面材料反射情况非常严重。它放置在鸟类的栖息地和迁飞通道，周边有芦苇丛等自然植被，恰好属于鸟撞的高风险区域。
李彬彬此前牵头发起跨机构合作网络“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超过千个志愿团体参与调查，覆盖全国31个省份。根据调查结果，楼房三层以下的低空是最容易发生鸟撞的高度，而该装置高9.5米，恰好是鸟撞的高风险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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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撞是致命风险
对鸟类而言，鸟撞的风险可以致命。北京猛禽救助中心（BRRC）主管郑智珊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北京猛禽救助中心近几年救治了多只因鸟撞受伤的猛禽，曾经10天内接到3例。猛禽的飞行速度较快，发生撞击后，它们的头、眼、喙、爪等都可能发生不同程度的损伤，有些无法康复，再没机会回到蓝天。猛禽是体格较为强壮的鸟类，其他鸟类则损伤更加严重。
据“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发布的《2025鸟撞调查年报》，在1338只鸟撞的个体中，死亡占比达80.7%，其他未死亡的案例，也很可能发生骨折外伤及留下功能性损伤。
多个观鸟社群中的“鸟友”纷纷在社交媒体发帖或留言抗议，并拨打岳阳市的“12345”，向主管部门举报，要求对该装置进行评估和干预。
观鸟人猬胄在小红书发帖表示：作品本意是运用视觉的“误导性”，将人引入真实与虚拟的边界。这个视觉上的误导对于人而言是虚实的反差。但是对于栖息在湿地中的鸟，就可能是天堂与世界的差距。
“如此大的镜面在湿地中竖立，其产生的虚像存在极高的鸟撞风险。如果要用野生动物的生命来解读艺术家想要通过作品刻画的虚实挣扎。那这样的艺术是否有些过于血腥？”猬胄写道。
为何关于自然的艺术表达经常“翻车”？李彬彬认为，一些艺术创作者试图使作品与自然亲密接触，但他们对自然的理解有些浮于表面，没有正确看待人和自然的关系。
校对 | 吴依兰 视觉 | 费佳怡
本文首发于2026年1月15日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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